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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工运] 伊尔特什冶金厂工人反私有化的经验教训 2003年9月15日

伊尔特什冶金厂工人反私有化的经验教训 2003年9月15日

伊尔特什冶金厂工人反私有化的经验教训

   
李星

   

外资收购,拿好扔坏



  伊尔特什冶金厂(以下简称伊冶)位于东哈萨克州乌斯京——石头城,职工和家属全算上有一万人。在苏联时代,工厂以附近的铜矿为依托,进行大规模冶金生产。两年前,韩国资本控股的“哈萨克之角”(以下简称哈角)矿业集团对哈国矿山和冶金企业进行了广泛收购,其中包括伊冶。「哈角」集团对哈萨克工人的剥削程度是惊人的:12到18小时的工作日,没有任何休息日,矿工平均工资在45美元左右(折合哈国货币为7000坚戈,一美元等于154坚戈)。“哈角”本身属于另一个跨国公司,后者在哈的业务更为大气,已拥有一批大型石油天然气开采和冶炼企业。“哈角”入主伊冶后,很快决定按照剥离不良资产的商业原则,把工厂和附属的铜矿分开,前者关门,后者继续生产。

  要解释的是,伊冶变成“不良资产”,并非是因为在生产和销售上有不可弥补的缺憾,相反,不少哈国冶金巨头很看好它,一直虎视耽耽,只是没斗过财大气粗的外资而已。为什么伊冶的新老板急着关厂?答案可能有几个:也许他暂时不想过于深入冶金业;也许他有足够的冶金厂,收购伊冶的目的就是关掉它,以消灭竞争对手。不管怎样,这个决定改变了几千工人的命运。老板先是借口停产不给工人开支,长达18个月,然后诡称要把厂子转产为食品加工厂,成立养猪厂、肉食品车间和皮革车间组成的综合体。但是专家和工人都指出,由于企业长期从事金属加工,厂区内积累了不少放射性残留物,不符合食品加工的卫生标准。就算万事顺利,新企业也只能安置三分之一的原厂职工。2002年初,全厂职工出现生存危机,普遍付不起水电和房屋管理费,子女不能上学,吃饭靠自己的菜园子和家禽,一些有条件的职工开始外流。2002年春,厂内终于出现了以员工伊万·布尔加科夫为首的罢工委员会(其实无工可罢,准确说它是工人委员会),并迅速受到多数职工的认可。劳资双方的冲突公开化了。

  为了防止资方外运厂内主要设备,罢工委员会成立了护厂队,把守厂区各主要出口;罢委会还在一年里举行了几十次规模大小不等的请愿、游行和集会,希望引起社会舆论的关注。2003年1月26日,五千多伊冶职工及其家属在工人宿舍小区集会,强烈要求对工厂实行国有化。进入三月份,工人坚持进行大规模集会,哈萨克国内不少有影响的传媒先后报道了此事,伊冶纠纷成为全国性事件。 


 
左派登场,爱国第一



  哈萨克斯坦的左翼工人组织“工人运动--团结”(以下简称团结)从一开始就密切关注伊冶的斗争,并积极介入,很快成为罢委会的精神领袖和组织后台。原乌拉尔茨克某大型军工厂工会主席库尔曼诺夫长驻伊冶,直接领导斗争。库尔曼诺夫现年29岁,是原哈萨克共产党(1992年重建)中央委员,此外,他还是俄国托派组织「左翼先锋队」成员。因自己的托派背景,2001年小库被哈共开除出党,转而成为「团结」的专职领袖。

  在伊冶的斗争中,“团结”把重点放在反对外国资本上,至于本国资本的收购活动,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一些哈国资本家,包括冶金巨头(「阿尔泰--阿玛克」公司老板)В·佛罗洛夫(哈籍俄罗斯族)多次请求地方和中央政府把伊冶转交给他们,并保证恢复生产。「团结」执委会对佛罗洛夫等人的要求公开赞许,并透过自己的刊物不断督促中央尽快拿主意,批准佛罗洛夫“光复”伊冶。

  在上层统战为主的政策指导下,罢委会把全部希望寄托于政府内的“开明派”(即当时的内阁总理),而没有试图自己动手以解燃眉之急。比如说,他们领导的工人没有试图借助厂内的设备原料,恢复部分生产,以便维持工人的收入,没有试图接管工人小区的管理权,解决生活用电用水问题,甚至没有重新开放新老板关闭的厂办免费托儿所。反失业、要吃饭的斗争被领袖们定性为「赶走洋鬼子、欢迎中央军」的爱国行动,并进一步简化为呼吁内阁把工厂转交给「事业型企业家」、大善人佛罗洛夫。除了左派的「团结」,还有些自由主义反对派国会议员借机作秀,表态支持工人,并逼迫东哈州州长梅杰辞了职,但工人并没从州长的下台中得到什么好处。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工人的确占领了工厂,可肚子每天还是空的。伊冶这个“维权明星”的名声越来越响,工人们的积极性却低落了,这一切没有逃过资方的眼睛,反攻很快开始。 


枪杆子里面出产权



  哈国内阁一面对工人的要求有所响应,多次邀请罢委会主席布尔加科夫去首都开会,听取后者的意见,一面与“哈角”集团的代表不断磋商,并最终达成了默契。应该说,鉴于哈萨克资本的虚弱,这个结局是意料之中的。

  今年春季过后,大老板开始准备清场,并首先在舆论界作好了统一口径的工作。全国性大报《骆驼队》东哈州地方版《地区骆驼队》主编Д·丹尼列夫茨基是“团结”执委会成员,同时还是乌斯京--石头城的现任市议员。在丹尼列夫茨基的领导下,《地区骆驼队》一直积极地正面报道伊冶斗争。2003年3月中旬,丹尼列夫茨基被解职。州政府勒令地方媒体,无论国营私营,不经审查不得发表任何关于伊冶斗争的消息,有的报纸(比如《伊尔特什之火》)犯了这条禁令,相关出版物在印刷厂里就被公安人员没收,不准发行。同时,“哈角”公司在当地和全国性传媒上有计划、有步骤地大量散布反对、丑化工人的洗脑材料。

  4月15日石头城市民事法院对布尔加科夫等四名工人进行审判,分别给予罚款处理,借口是举行集会时有违法行为。现在看来,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挑衅和激起街头冲突,以便为全面镇压工人提供借口。宣判当天,当地和州里都准备了大量警力,随时准备「平暴」。可是,尽管大街上聚集了不少工人,但直接冲突得以避免。眼看事态在恶化,罢委会和“团结”仍以为能够侥幸过关,一门心思地等着召开政府许诺的内阁特别会议,以便一揽子解决问题。7月1日传来公司要强行入厂的消息,在这个关键时刻罢委会主席布尔加科夫应召前往首都准备列席内阁会议;事实证明这是资方与政府的圈套,内阁会议并未开成。由于工人一直指望着本国资本接管工厂恢复生产,由于关键时刻工人最信服的领袖不在斗争一线,更由于许多人害怕与资方的激烈冲突会影响内阁的决定,绝大多数工人没有作好与资方的雇佣打手决一死战的准备。7月2日,“哈角”雇佣的保安公司负责人声称如发生工人抵抗,他的武装大队会直接开枪。7月3日,大批武装保安顺利占领了工厂,没有发生什么严重反抗。目前,厂内生产线和其它主要设备都被公司雇来的外地工人拆卸打包,部分设备已外运。

  7月28日在就7·3武装进厂事件发表的声明中,“团结”执委会忍不住抱怨「政府完全站在外国人一边,开始迫害工人积极分子。……保证过的讨论国有化部长级会议一拖再拖」,声明最后号召“所有工会和反对派都应该行动起来,反击傲慢自大的外国投资商,因为后者想把我们的国家变成他们的殖民地,并奴役我们的人民”。进入8月,失去工厂阵地的罢委会仍坚持每天在市议会门前集会,但通常只有几十个人到场。“团结”忙于参加全国地方议会换届选举,在石头城也推出了自己的五名候选人;此外还计划在石头城召开反全球化论坛,将有来自俄国和西方的300多名左派、工会与社会运动人士出席。召开论坛的费用从何而出呢?论坛筹委会负责人之一,俄国某工会负责人库茨涅佐夫在自己的文章中直言不讳地说:「当地企业界人士会负担一部分」。与此同时,大量伊冶职工正在贱价出售住房,携家带口离开此地。 

2003年9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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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写的文章,前两年检出来,做了一些叙述、分析角度的改写。当初还是太强调从左翼政治的角度去分析介绍了,现在自我感觉是对阶级斗争和社会革命,理解的深刻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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