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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社会冲突★影歌动漫集】#81:雪国列车

http://blog.sina.com.cn/s/blog_7c4b01ad0101ryd0.html



这是一部展现无产阶级革命的顶级科幻大片——强烈推荐电影《雪国列车》


秋火

最近刚刚在中国内地上映的国际大片《雪国列车》(英文名Snowpiercer;韩国导演,美国人和韩国人主演,80%演员说英语,剧本根据法国一个著名科幻漫画改编),想必会远远超过观众预期。在未来全球天寒地冻的冰河末世,一辆集结全部人类智慧科技的列车载着最后一批幸存者,如同诺亚方舟那样,充其量再加上列车里的争斗,当作一部亚洲人学习好莱坞制作的灾难、科幻、动作片,凑合着还可以看吧?然而当我在电影院看这部影片时,无论其演绎形式还是思想内涵都远远超过了上述预期。即使之前没了解过该电影的人看来,也会感到震撼以及丰富的体验。

如果说多年前好莱坞大片《黑客帝国》(The Matrix)是关于“无产者何以革命”的精彩科幻电影,那么这部亚洲人执导的《雪国列车》就是一部关于“无产阶级如何革命”、却又不亚于好莱坞水平的科幻大片,是一部隐喻社会革命的惊艳之作。我敢说,当代西方人很难有把艺术性和思想性结合到如此高水平的现实隐喻作品,别说《The Matrix》总体都不如这部《Snowpiercer》,甚至乔治·奥威尔的《一九八四》(无论原著还是电影)也比不上它——西方的1984和Matrix确实多少有“反乌托邦”意味,我们亚洲人的Snowpiercer却在艺术高度上举起了革命的旗帜!我强烈推荐所有还未丧失对压迫和不公的敏感的中国人到电影院去看这部电影——无论知识青年还是一般打工族,都非常值得看这部影片,从中领悟信心、勇气和智慧。(这部电影精彩镜头很多,最适合在大电影院里看)


Snowpiercer的艺术价值与思想内涵

我并不是那种只看重思想内涵、不考虑艺术价值的观影人,如果有兴趣看我写过的影评就会知道,我也会只从艺术价值评价一部电影。我甚至会主要从个人感情评价个别电影,当然对于一个非专业、也从来不屑于所谓专业影评的普通观众来说,这些都很正常。

但是我认为评价一部电影要考量哪些方面,应该看它要呈现什么、它是否呈现到位了、它要呈现的东西和呈现方式有多大意义。比如说一个只要呈现快乐和创意的电影,即使它没有多大的社会意义,它要呈现的元素非常充分又很快抓住观众的心,我就认为它算非常优秀了(例如好莱坞的经典科幻片《回到未来》三部曲以及《卑鄙的我》第1部);但如果说电影不只是有艺术价值,还想表现思想内涵,却表现得太直白,或者反而让人不知所云,那就不是好电影(例如前些年中国拍的《树先生》就让人不知所云,还有在西方获奖的《天注定》又太直白)。就思想内涵来说,还有高下之分,例如1984和Matrix,固然都兼具较高的艺术性和思想性,但1984太消极太片面,Matrix更积极更高明;但Matrix还是美国大片典型的超现实个人英雄主义,这又是明显缺点了。

也许是当代电影市场的匮乏,也许是我看到的好片实在太少了,Snowpiercer是一部艺术价值和思想内涵都比较高、而且结合非常好的很少见的电影。怎么讲呢?从艺术价值看,Snowpiercer的剧情紧凑而又不会让人视觉疲劳,扣人心弦的桥段之间又有富有魅力的平静对话,电影的节奏把握得微妙而恰到好处。它不会像某些动作片那样从头打到尾,也不是连篇累牍地说教大道理,全片既通俗又有哲理,故事的平缓、旋涡和急流、转捩点搭配得错落有致,这才是真正的戏剧性。这是其一。其二,Snowpiercer的主角和几个重要人物都非常有个性,性格非常不同,人物心理既有男女差异、也有明显的东西方差异,合作起来既趣味盎然,却又让人觉得亲切自然,甚至某些人物个性交集时有着迷人的魅力。这一点各人看法不同,我就说两个触动到我的镜头。一个是,那位17岁的天真可爱的古灵精怪少女(韩国90后女星高雅星饰演)与34岁的革命领袖大叔(富有魅力的美国人克里斯·埃文斯饰演)的真挚而深沉的对话;还有一个是,饱经苦难沧桑的革命领袖大叔对那位看似玩世不恭的瘾君子、技术专家大叔在激动打斗后的娓娓道来,悲怆叙述着底层苦难和坚守底线令人动容,穿透了不同文明和不同世界观的界限。

Snowpiercer纵有其他细节缺点(如许多豆瓣影评指出的),但上述两大优点足以使它堪称佳片——就是说,即使它没有其他内涵,却也是可圈可点的不俗影片。可是Snowpiercer关键成功之处就在于:艺术地表现了真实的无产阶级革命,这是目前已引进中国的影片中少见的。当然,过去也不乏反映俄国十月革命、中国革命战争以及例如《斯巴达克斯》、《阿凡达》这些反映被压迫者的起义的电影,但能够从艺术角度而非写实角度反映无产者革命的电影,而且是很有观赏性的电影,Snowpiercer却是罕有的珍品。能够把艺术性与思想性协调好,既非平铺直叙革命大道理,亦非给小众看的文艺片,我迄今为止真还没有见过Snowpiercer这样的惊人之作。

甚至,在整个东亚地区,当代中国人因为过于苍白和刻板还很难拍出这样的电影——中国人还没有重拾自己深沉而瑰丽的含蓄隐喻艺术,把革命精神融汇升华为现代民众容易接受的艺术形式;当代日本人执迷于形而下的技术精密,却难于复兴革命救赎的命题——日本人历史上曾经有这样的命题,然而今天他们的文化却日益被民族主义套牢;只有经历过血与火的阶级斗争当代史的韩国人能够担当这一题材——影片导演奉俊昊06年还执导过一部隐喻反美帝斗争的科幻片,1980年代以来韩国的工农大众一直堪称当代亚洲最有血性和战斗性的人群。但该片反映的革命运动也有显著缺点,恰好也折射了目前韩国群众运动的困境,——认真观摩、探讨影片中革命斗争的智慧和特点,我想也会有所启发吧。


群众力量的展现是该影片的一大优点

群众力量与个人决断

就Snowpiercer的思想内涵来说,它最有魅力的优点正是很好地反映了各种各样的群众角色的磨合与团结力量。这是类似题材的影片不容易处理好的一个因素,要么容易显得“群众都是伟光正”,要么容易偏向“群众都是垫脚石、只突出领袖人物”。Snowpiercer在表现群众时,不只有苦难,也有乐趣、幽默;不只有怯懦,也有温情、仇恨;不只有软弱,也有坚强、力量;——总之,你看到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性情各异的群众人物,有无能而悲怆的男人,也有因母性而坚强的女人,有调皮爱玩的小孩,也有成熟明智的大丈夫,有满腔热血的贫民战士,也有玩世不恭的知识分子,甚至还有在末节车厢贫民窟里虔诚地做祷告的穆斯林,他们有男有女,有东西方文化的差异,还有被压迫的不同阶层,更是有血有肉,却又同样在不甘心做奴隶、要改变自己命运的革命方向下走到了一起,这正是许多涉及斗争题材的韩国影片的一大优点(如《华丽的假日》《美丽青年全泰壹》,还有比较偏门的性喜剧《猛男诞生记》都有这种“韩国特点”)。

除了表现群众不同个性的磨合,Snowpiercer的许多关键情节里,群众力量的进退都扮演了决定性的角色:从群众开始喊口号抗议到扛着钢管冲关,从中部车厢的厮杀到集体举着火把突围的壮烈斗争,群众都很具体地表现出决定性的推动力。一位韩国导演,如此精彩生动地呈现了群众力量的作用,说明他领悟到了韩国群众运动这一当代亚洲最具有组织性和战斗性的队伍的精髓。我甚至认为,中国即便作为亚洲大国,即便作为历史上以群众运动著称的前革命国家,却从来没有过这样一部具有现代性的、反映群众斗争的艺术作品,我们中国人应该向韩国人学习,向那些走在工人运动和社会抗争前线的韩国的普通人和艺术家学习。

但是如果说Snowpiercer的故事有缺点,首先就是群众力量没能走到最后,这是导致革命领袖柯蒂斯最后孤身走进头等车厢时,种种的迷乱、惆怅若失和犹豫动摇的直接主要原因。这段情节,反映了柯蒂斯太缺少革命的理智,却被一时情绪和头脑空白左右(豆瓣上一个精辟的影评说:这样的情节设计就是韩国人和日本人的差别,最热血的日本导演,碰到这种情况也会冷静下来)。

的确,韩国人擅长热血冲锋,却容易被统治者的花言巧语迷惑,这就是为什么从1987年群众运动至今,韩国人虽然无论对资本家还是对美帝国主义都一直敢打能斗,却先后被金泳三(1993上台)、金大中(1997上台)、卢武铉(2002上台)等所谓的左倾政客忽悠(当初都有过许多工会、社运和左倾群众支持这些政客上台),等这些资产阶级左倾政客忽悠完了,又轮到李明博(2008上台)、朴槿惠(2013上台)这些越来越右的资产阶级右倾政客上来进行更坏的统治。

其实,在桑拿浴室的血战之前,虽然有过柯蒂斯为革命前进牺牲了自己的副手之类的遗憾(这个策略得失以及一路冲杀过来的牺牲是否过大其实都可以讨论),但总体上来讲,革命往往也难以避免领袖的个人判断的失误,但群众力量与个人决断的配合基本还算比较好,起码最后还有人能走到头等车厢与大boss决战。但正因为革命领袖的决断难免有误,个人力量也不够,所以群众力量才始终最宝贵。但这一点完全不必苛责影片,因为真实的国际无产阶级革命不可能只有一节车厢的几百个无产者与几千个的资产阶级分子斗争,现实斗争中的阶级骨干分子虽然更少,但也不至于少到整个地球只剩几个骨干分子的地步,所以不必当真。只要我们能够从中领悟群众力量的至关重要,以及群众与领袖密切配合的必要,就是非常好的收获了。


图为“列车革命”中的无产者群众扛着钢管冲关的镜头

清醒的立场和方向是革命运动的灵魂

从近现代阶级斗争史来看,无论群众力量的进潮、高潮和退却,什么是影响斗争进退的最关键因素?我认为是对形势的理智研判,从而以清醒的认知,把握革命的方向与阶段的任务、策略。

我们共产主义者常常说,这些任务需要无产阶级的先锋队来完成。这是不错的。但这个先锋队不是许多人想像的包办所有群众活动的全能组织,不是领袖振臂高呼、群众跟着上就行。先锋队是冲在最前列的战士,有各种无产者,也有知识分子,还有老造反派。他们共同讨论决定如何冲锋或撤退,共同承担责任并且站在战斗人群中间、甚至是枪林弹雨最前列,鼓舞其他群众冲锋(绝对不是像许多猥琐可笑的中国左翼分子或民运分子以为的,领袖坐幕后指手画脚、名利双收,群众冲前面当炮灰和垫背)。这些斗争常识,说实在的,当代中国人真的还不如韩国人更懂得,毕竟当代韩国有过光荣的工运战斗史。中国人应该向韩国人学习、重温这些阶级斗争ABC。

但是,从阶级斗争实战的角度看Snowpiercer中的革命运动,柯蒂斯这个人恰恰体现了这一革命运动的另一大缺点——在一切革命运动中都完全可能是致命的缺点——作为无产阶级革命者,这个家伙太不够清醒了。最集中表现就是他在孤身走进一号车厢时,居然会倾听和试图理解大boss的那些统治阶级的陈词滥调,他忘记了老革命吉列姆的忠告“一见面就割掉威尔福德的舌头,不要给他说话的机会”。这段情节最清楚地说明了这位革命领袖太不清醒,甚至糊涂到险些被招安,但这确实很真实的,因为历史上有无数的革命者蜕变过,导致革命被叛卖,20世纪的工人革命史就多次重复这样的悲剧。

那么为什么革命先锋分子这样不清醒呢?从Snowpiercer中的革命运动来看,我认为可以分析为三大重要原因——正好也是历来革命运动失败的常见原因。

第一,还是因为群众力量没有坚持到最后也没有后续补充(这也是超现实的列车革命科幻故事的一大革命BUG),在没有无产阶级群众的有力支撑下,统治阶级再以和颜悦色的糖衣炮弹和看似诱人的政权许诺,任何被抽离了本阶级的孤立先锋分子都难免会发生动摇、乃至可能丧失独立的阶级立场。无论革命领导者有多大缺点,始终应认识到群众才是决定性力量,往往正是群众力量发扬不够、被抑制了或者没有很好地集中发力,才导致了运动的偏向乃至失败。

第二,如果说在火炬冲锋之后,无产阶级群众力量都大部牺牲掉,但至少还保存着一个先锋队,那么在桑拿浴室的肉搏战之后,连这个群众力量的最后精华都完蛋了,最后只剩下革命领袖柯蒂斯与那两个自身难保的知识分子。先锋队已经瓦解了,只剩下孤零零的个人,如果在现实社会那是不可能继续阶级斗争了,但好在这是科幻电影。最后决战时竟荒谬到只剩下柯蒂斯孤身一人了,韩国式的群众运动杀到最后,竟也沦为美国好莱坞式的个人决斗了。先锋队的瓦解、消殆,使得任何一个革命领袖走到最后都不免犹豫动摇,或者判断失察。

第三,甚至吉列姆那样看似高明的忠告,其实也说明了革命运动的根本缺陷: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科学的革命理论反击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团结自己的队伍,顶多也能使出“割舌头”这种绝招。当然,这往往也不失是个好办法,例如在革命斗争中,有时确实要定点除掉几个特别有智慧的统治阶级头脑人物。但如果一个革命运动只有这种办法来对付统治阶级,那肯定不够。

虽说柯蒂斯最后受无产者孩子的苦难触动而奋起重新革命(那一瞬间是Snowpiercer最让我动容的几个镜头之一),但这样并不算真正打倒了大boss的“生态平衡论”,只是因为热血激愤才又回归革命斗争。其实那段陈词滥调我倒也认真看了,确有几分高明之处,我却认为不难反驳。在一个认真研究和思考阶级社会、由此决定阶级斗争主张的革命社会主义者看来,这些陈词滥调其实是自相矛盾的。我将在最后一节用革命人道的平衡论,批驳这个资产阶级的“生态平衡论”。


在革命斗争中,领袖应站在战斗人群中间、甚至是枪林弹雨最前列
对此,雪国列车(至少前半部分)的演绎是比较透彻的


Snowpiercer的创举:打破革命与叛卖的循环死结

公允地说,如果只是反映一场无产阶级革命(尽管故事有这样那样缺点)的历程,Snowpiercer也算是成功了。至少它可以让一切进步青年有所明白:什么是无产阶级革命,什么是群众与领袖的结合,革命中的各个要素又是怎么具体配合的。

但Snowpiercer甚至还有一大创举,它演绎了一种高超的理想境界:打破近现代以来历次革命和群众运动的死结:革命、叛卖、再革命、再叛卖……这种种往复循环的经典死结。如果是一个不了解社会革命的人,可能还看不出这一点。

最能说明这一点的,就是在最后一号车厢里大boss说,其实这个车厢是他与吉列姆共同设计制造的!我相信很多观众一定与柯蒂斯一样感到难以置信吧!但这恰恰是非常现实的,说明设计这个剧本的人至少是比较理解20世纪的国际革命史(这段说法我猜应该出自法国的漫画原著,因为法国人应该是世界上最了解革命和叛卖的循环悲剧的一个民族)。这怎么说呢?众人敬仰的老革命派吉列姆怎么会跟大boss共同设计这辆罪恶列车呢?真有这样的事吗?

实际上,对于20世纪的无产阶级革命历史来说,这种决定着社会命运、却又容易被忽视的革命悲剧多次发生过:一场群众革命爆发了,并且进入了决战,但革命领袖却蜕变了,叛卖了运动,在革命失败后,被收编为统治阶级一分子,继续影响着改良主义的群众运动,舒缓着社会不满情绪同时把大大小小的斗争控制在一定范围,帮助统治阶级度过一次又一次革命危机。这种高明的人物就在改良主义的群众运动之中,与统治阶级保持着默契和微妙的政治平衡,同时又笼络着真正的革命者(如柯蒂斯这样的人),保持着对这些革命潜力股的领导,顺着群众运动的进潮和涨潮,时而掣肘又时而推动,以便把客观存在的斗争运动控制在阶级秩序的一定范围内(如果改良主义者实在控制不住,大boss的军警就来强制清场,还要把失职的改良主义者也杀了,这应该就是吉列姆也被大boss毙掉的原因)。

所以吉列姆这样“心在曹营、身在群众”的统治阶级帮凶,不但整个近现代都存在,而且现在西方还有不少呢,就是那些口头革命、也介入群众运动的改良主义者和机会主义者(中国也有这种人,但因为中国群众运动暂时不发展,所以这种人骗术也不高,连韩国民劳党和日本共产党那种改良主义级别都不如;关于革命运动的骗子等级,请搜索参看我四年前写的《简谈左翼骗子阵线的基本规律》)。平时他们默默扎根群众、甚至介入斗争,以便把握运动的领导权,到群众运动关键时候,他们就待价而沽随时叛卖(甚至有的老鸟会耐心等到工人夺权前夕),以牺牲革命工人的人头,换取政治地位,帮助统治阶级转危为安,维持资本主义剥削制度的可持续运转。

如果Snowpiercer只是重复这一循环死结,只是让柯蒂斯招安做了列车的统治者,那么这个戏无疑就成了又一次典型的革命悲剧。我说了,柯蒂斯最后受孩子的悲惨遭遇而触动,再次扬起拳头把大boss打倒在地时,是我最为之动容的镜头之一(甚至让我有点热泪盈眶的感觉)。我之所以高度赞扬这一转变,不只因为柯蒂斯又回到了革命立场,更因为作为一个熟知20世纪工人革命史的人,我知道这段情节是历史上重复了N多次、让人扼腕痛惜到厌恨至极的循环之悲剧!任何一个熟悉20世纪工人革命史的革命笃信者,都多么不甘心这个革命悲剧再一次重演,都巴不得亲自打破这个循环死结!

可以说就是这样的结局,实现了那些革命支持者的内心期望,尤其是深知“革命-叛卖”悲剧循环史的我这样的革命支持者的内心期望。当然,我知道这只是一个艺术的科幻片,还远不等于现实。但回过头来看,Snowpiercer的这个最后转变镜头虽热血沸腾,却也是智慧不足。正如我前面所说的,作为大boss一大段陈词滥调的转折点,柯蒂斯并没有真正打倒大boss的“生态平衡”之谬论,他只是凭无产者苦难唤起的阶级仇恨打倒了大boss。这是戏剧的演绎,大可不必计较。但从现实的角度,有没有可能从理论上破解“生态平衡论”呢?下面,我就尝试从革命社会主义和阶级观点——用尽可能通俗易懂的语言——批驳这个论调。


在革命运动中,领袖的个人胆识和品质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但是如果没有革命理论、群众力量和先锋队伍的配合,孤胆英雄也不会成功

唯有革命的血与火才能重建人道主义的平衡
——驳Snowpiercer的大boss的“生态平衡论”


对于激进炽烈的革命斗争来说,维持人类生态平衡的论调似乎恰恰是针锋相对的。而在一个生态系统里,各因素协调平衡才能持续存在,才谈得上建设、发展和进步。革命很容易被指责为只破坏、却不能重建和维持的一种过激现象。Snowpiercer中的大boss的“生态平衡论”正是针对热血革命者的当头一棒——他提出了人类社会是一个复杂微妙的生态系统,各种人在这个社会中都有特定的位置,甚至各阶级的人数和占有资源都保持特定的数额,从而才能维持整个系统的平衡、运转和可持续发展,从而社会中的每个个体才有安身立命的基础和可能。

实际上,从原始部落社会到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很多时候还存在着跳跃阶段或长久停滞在某个阶段的情况——整个人类文明历史固然不是按部就班发展的,但每一个文明阶段和每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里,都存在着某种平衡。哪怕是惨无人道的奴隶社会,或者大量工人牺牲在血汗工厂的资本原始积累时期,或者纳粹法西斯统治下的极权资本社会,只要暂时稳定,都保持着某种平衡。过去几千年的阶级社会里,这种平衡有时也会被打破,或者动荡不定,但最终又回到新的平衡;这些平衡的本质就是社会各个阶级、集团在政治经济层面上的相互妥协和牵制,而平衡之上都有一个看似中立的社会管理者,实质是统治阶级工具,那就是国家政府。

这些相对平衡的社会关系,是因为剥削者天性罪恶或者奴隶们的革命水平不高造成的吗?当然不是。这些社会平衡是由一定的物质生产水平和生产方式决定的。在一个社会吃饱穿暖之外还有剩余产品,才会滋养出文化艺术等文明产物;但是当剩余产品不足以让全社会所有人都能免于饥饿、疾病和丧失劳动能力后的生存时,围绕剩余产品就必定发生斗争(这就是阶级斗争的本质),结果必定只有少部分人能享受剩余产品(他们就成了剥削阶级)。为了保卫这些剩余产品,他们就以全社会统治者名义拥有暴力队伍和审判机构(这就是国家)。只要物质生产水平还没有达到足以让全社会都有足够的剩余产品的程度,平等主义的革命就只会是换汤不换药的改朝换代。

但,是不是只要人类具备可以充足供应的物资生产能力时,革命条件就自动成熟了呢?当然还不够。如前面分析的,还需要有组织的群众力量、先锋队以及恰到好处的时机形势。但这里要说的不是革命如何可以胜利,而是无产阶级革命的根本理由,是整个社会主义革命运动的现实依据。那就是为什么我们无产阶级可以革命的现实依据——因为资本主义大工业和现代科技,已经创造了足以养活全人类的生产手段和生产方式,创造了能够摆脱固化的社会分工和阶级分层的社会化生产,由此可以保证在社会革命之后,能够建立一种为人的需要而不是为利润而生产的人道经济制度,包括可持续的社会财富公有(共有)制度和科学的计划协作经济,从而建立全新的生态平衡,那才会是符合人与大自然、人与人、人与自己和谐共处的平衡,即人道主义的社会平衡。

反观Snowpiercer的大boss的“生态平衡论”,其实有很多说法根本就是自相矛盾的,何况完全就不人道。看看影片中的那辆列车,它似乎十几年的确维持着某种平衡,但这种平衡是牺牲人的利益的,尤其是首先牺牲穷人的利益甚至生命,甚至发生过无数人吃人的惨剧,这种可怕的平衡,凭什么被Snowpiercer统治者说得那样美妙?!而且让上流阶层过着奢华糜烂的毒瘾生活,也不利于那些人的真正需要,那些醉生梦死、活在毒瘾世界中的人哪里叫做“人”?无论那些在糜烂生活中度日的“人”,还是那些在贫民窟底层人吃人的“人”,都是资本主义社会中高度异化的“史前人”,正如青年马克思怒斥的:“动物的东西成为人的东西,而人的东西成为动物的东西”。也许这的确是某种“生态平衡”,就像血汗工厂、奴隶社会、纳粹的皮鞭下也有过“生态平衡”一样,可是请问有谁喜欢这种“生态平衡”?这种生态平衡是人道的、可持续的吗?整个地球生态正是被贪婪于利润的资产阶级破坏到冰河末世的图景,那位大boss还高谈阔论什么“生态平衡”简直是自打嘴巴。


Snowpiercer所处的地球被人类破坏成了冰河末世,
列车上的大boss却还在扯淡什么“生态平衡论”的陈词滥调


即便以Snowpiercer中的高科技和自动化生产水平,既然他们能在列车上生存了十几年,而且还保留了大量物种、尖端技术和能源动力,那么他们也完全足够去建立一个平等的、物资充足的小社会。即使撇开Snowpiercer不说,就看现在的人类社会,如果不是因为资产阶级还有能力把握着政治经济统治,维持着只为利润而生产的资本主义制度,那么生产能力也可以大大释放出来,并且欧美和日本的技术也可以迅速推广到亚非拉广大资源丰富的地区,社会生产大大丰富,从而完全有可能建立一个社会平等而物资充足的社会,建立一种富足的、科学的、人道的平衡。这纵然还不足以导致革命成功,但这却是革命能够立足的根本理由所在。这就从根本上驳倒和替代了大boss的“生态平衡论”——因为它既不科学,也不人道,它根本不能持续。

最后我还想说两点小小的感想。其一,这部亚洲人执导的影片堪称世界级水平,然而仅就思想内涵尤其是片中的革命运动的水平来看,其实只反映了韩国人的现阶段斗争水平,虽然他们仍然堪称亚洲最有战斗性的群众运动,但是如我所说,也有一些致命的缺点(我是指片中的革命运动的缺点)。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创新想法——如果将来我们亚洲人能够把日本人的冷静理智、韩国人的集体热血与中国人的革命智慧结合起来,那将可能是未来东亚的社会革命出路,也将是亚洲人民走向社会解放、引领全球解放运动的开始。




只有追求人道、平等、科学社会主义的无产阶级革命能够拯救人类

否则,人类这辆列车不但会开向野蛮堕落,还会开向生态毁灭的末世

其二,一个著名的豆瓣影评认为,由于影片结尾的大毁灭,“连革命都变成了社会安全阀的‘破雪者号’”;还有人认为,影片结尾大毁灭最扯淡,因为这样整个革命就无意义了,或者无法继续活下去。这些看法我都不太赞同。我不认为一场可能带来大范围人口毁灭的社会革命是毫无意义的。当然,现实生活中不会毁灭到科幻片这种程度,至少不会整个地球只剩下两个人的地步。但是只要还有一批人幸存下来——而这些人曾经是革命抗争队伍的一分子,革命就不是无意义的,因为这些最后的幸存者会带着之前革命奋斗的信念而活,他们会记住曾经的苦难和牺牲,知道需要平等互助、相互扶持和重建人道的平衡,才能不再重蹈过往无数悲剧覆辙。即使大毁灭,革命仍然是有意义的,无产者及其先锋们都死了,但经历过革命的体力劳动者和脑力劳动者的孩子们却还一定能够开辟新的生活,能够重新利用高科技与自然界和谐共处,求生、重建平衡。

这样极具象征意义的结尾,与其较真幸存者的前景,不如领会品味这部科幻片的绝妙隐喻。因此我要说:唯有革命的血与火,才能洗刷末世的堕落和污浊,才能重建平衡——人道主义的平衡。


后记:这部片子2013年8月就在韩国公映,9月在法国公映,港、台先后在去年11、12月上映,迟至2014年3月17日才在中国内地上映。一部涉及无产阶级革命、颇具艺术冲击力的电影在中国上映却是姗姗来迟,这实在有点值得玩味。

写完于2014年3月27日




9278.

[ 本帖最后由 黔进派 于 2014-3-29 09:1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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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相当认真细腻的一个左翼影评。我后面再点评。(黔)


http://jinbuqingnian3.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129&extra=

夏歌:雪国列车的马列主义隐喻
丁学雷  发表于 2014-4-6 19:20:21

剧透提示:本文彻底剧透。未观电影者请慎重阅读

深夜看完电影后,睡不着觉写的本文。语言混乱处还请见谅。




正文:

雪国列车这部电影,本人给它打十分。

倒不是因为本人认同该作的全部价值观,而在于它极为艺术化、戏剧化,充满浓烈情感的表达手法。

这些话不多说了。接下来解读一下这部电影的各种政治隐喻。

一、列车

毫无疑问,列车隐喻着人类历史上的一切阶级社会。电影剧情对这个隐喻已经展示地比较直接了,从车尾到车头:

*尾部车厢,象征着阶级社会最底层的劳动者,最为凄惨,也最具革命性;
*蛋白质块生产车厢,象征着给底层社会提供生活最底保障品的最下服务阶层;
*维护列车秩序的军队,象征着国家的暴力机器,他们在最底层的边缘;
*植物区、水族馆等,象征着技术劳动者的中间阶层,相对于底层而言待遇稍好,但对社会变革无所适从,他们既服从于统治阶级的权威,又对底层劳动者怀有同情与恐惧;
*高级乘客车厢:象征着腐朽的统治阶级,越往车头走,堕落地越彻底
*引擎车厢:象征着阶级社会最高统治者,一直控制人类社会方向的最少数

这些隐喻展示地已经很直接了。从这个意义上说,电影高潮部分的一段台词反而过于直白:“这列车就是世界,我们就是全人类”。如果讲究留白的美感,不用这么直白

关于列车的第二个隐喻,“方舟”哲学,这个后面再讲


二、列车的暴力机关

在电影中出现的列车统治机关,象征了阶级社会中几种代表性的专制暴力。

例如最开头出现的士兵,完全按照美国大兵的形象打扮。其实很多装备细节都是多余的,如此形似的形象,就是映射现代资本主义“民主社会”里的暴力机关。

注意一个细节,那些大兵在执行秩序时,对妇女会说“mam”,女士,用词还显彬彬有礼。和接下来的暴力相比,之前的伪善昭然若揭。这就是暗示现代民主社会里名义保护人民,其实是捍卫阶级社会秩序的国家机器。


那个戴眼镜,口含假牙的女头目,形象打扮让人一看就联想到1984。这个形象毫无疑问,是影射所谓“斯大林主义”下的极权官僚的。她的口音中还有俄语的颤音。从这个角度来看,作者的政治倾向或许更偏向托派和第四国际。不过,从此引发的理论派别争论,无法掩盖这部电影自身的革命性。

水源车厢前的蒙面军队,则一看就让人想到当代的极右纳粹民族主义者,军国主义(注意蒙面人还用日语喊了万岁),以及各色法西斯。用的武器也充满了血腥和残忍的意味。他们当然象征着历史上极右的极权暴力统治机关。

从美国大兵,到极权官僚,到法西斯屠夫,这个排比顺序,揭露了作者对阶级社会伪善的认识。阶级社会的秩序是第一位的,底层的劳动者反抗越激烈,统治阶级的伪善面具就私下越多,他们的本质是极右法西斯式的。


三、人名

我个人确信所有人物的名字都有符合西方历史文化的隐喻。但个人知识太差,说不出内在的联系来。这里就跳过


四、老人导师吉列姆

老人吉列姆的形象,与托洛茨基非常相似。在电影中隐喻的是革命先知。

围绕吉列姆有两个关键故事,一个是割肉饲人,一个是他和列车发明者wilford是好朋友。都需要详细解读。

五、导师吉列姆和列车长是老朋友

先说老朋友的问题。社会革命的先知,马恩,自己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甚至本身就是统治阶级一员。最早研习的绝大部分思想,都是统治阶级用于维护统治的工具。他们本该是统治阶级在底层群众中最直接的宣传工具。

吉列姆和wilford是老朋友,就是这种关系。此外,列车长说老吉列姆经常和他长谈。这个是符合历史的,因为革命的先知很大一块的精力用在与旧的统治阶级哲学和理论对话、辩论,比如资本论。


六、吉列姆走向革命的新生

老吉列姆从列车长的协助者,变成革命的先知,有一个关键点,就是他割下了自己的肉让别人吃,以此来阻止尾部车厢的自相残杀。是人民的痛苦,尤其是孩子(象征着人类的未来),让他觉醒了。割掉自己手臂,绝对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特别像恩格斯。恩格斯本来是工厂主的儿子,当初让他去工厂是为了学习管理技术。可恩格斯亲见工人的苦难,反而成长为坚定的革命者。

此外,托洛茨基本来也是富农的儿子。他看不惯父亲对雇工的剥削,萌芽了革命意识。当然,毛更为典型,毛自称第一个革命的对象就是自己资产阶级的父亲。


七、周期性的革命

列车长wilford说,自己和吉列姆老朋友商量好,让他到列车的车尾,定期煽动革命。利用革命来削弱底层和上层人口,使列车保持平衡。

列车里周期性革命的隐喻,直观地象征着阶级社会里周期性的社会危机。

列车长革命周期性的解读,也恰恰是剥削阶级自己对革命的解读。许多anti-revolution理论,尤其是马尔萨斯主义为代表的统治哲学,就把历史上的社会危机和革命,解释为人类发展过剩,而生产力不够,导致的混乱(chaos),是混乱(chaos)而不是进步(revolution)。这种混乱削减了人口,也削减了与生产力的矛盾,从而又让社会重新回到稳定,当然是阶级社会秩序的稳定。

而马克思主义看待经济危机,却认为是剥削的直接结果,社会不公平,尤其是经济上的不公平,导致经济危机周期性发生。


八、列车长送出的纸条

电影中,列车说自己是周期性革命的缔造者。这个隐喻恰恰是符合现实的。在阶级社会里,无论是天灾还是经济危机,剥削阶级的最高层其实都是看到了危机的发生的。他们不去试图阻止危机,他们的选择是利用危机本身牟利。粮食饥荒时有投机倒把,股票跌落时可以唱空,金融危机时进场抄底,战争中倒卖军火等等……

他们不仅掌握了更多的信息,看到了社会危机的到来,还会想尽各种办法在社会危机中获取更多的利益。

在当代阴谋论中,更是有一种观点,认为统治世界的极少数寡头们,策划制造一系列的灾难事件,让全人类人口下降至五亿左右以维持他们穷奢极欲的生活,也不至于让地球环境灭亡。

电影中一个贯穿的谜团,就是在蛋白质块中的红纸指令究竟是谁发出的。结局告诉我们这反而是列车长亲自发出的。


九、老吉列姆利用纸条掌控革命的节奏

按列车长的说法,吉列姆是知道革命背后的目的。他如果不是与列车长合作实施阴谋,为何还要按纸条的指示指导革命,而不是揭露它呢?

这个隐喻恰恰符合马克思主义的革命原理。剥削统治阶级知道社会危机、经济危机的来临,把温和的反抗当成减压阀,同时当成剪羊毛的重大机遇。但同时,对底层劳动者的革命者而言,也只有在经济危机、社会危机的关键时期,才迎来革命的高潮机遇。因此吉列姆觉醒了之后,也是要伪装成和列车长配合,以促成革命的。即便以牺牲为代价

十、老吉列姆的两重性

这种对革命的污蔑,主要的论据就是历史上不成功的革命。这个也是马克思主义诞生的一个前提和对立面。在马、恩、列之前,gm的意识分为两种,一种是奴隶翻身做奴隶主,农民翻身做皇帝(后面会详细分析)。另一种是有限的斗争,典型代表是工联主义等。这些斗争虽然也轰轰烈烈,但只是争取底层个人的、一时的利益,却不能颠覆阶级社会的根本秩序(不能打碎列车)。客观上反而成为统治阶级的帮凶。

马列主义中非常重要的一块,就是反对工联主义、修正主义、社会革命党、费边社、堕落后的社会党国际等等。这些派别之中,最具代表性的当然是第二国际的社会民主党。

这些思想或者主张用温和的反抗,争取统治阶级的让步;或者主张盲目的恐怖主义,以发泄对剥削统治的仇恨。但都不懂得重建新秩序的必要性。

老的吉列姆,就代表这类革命者,同时也是列车长(最高统治阶级)的协作者。更具体一点,他象征着马克思恩格斯等先驱创建的社会民主党。所以吉列姆称自己“I am the shadows of shadows”。

吉列姆被杀,也是很有趣的隐喻。列车长说他没能控制住革命的步伐。这也隐喻了当代社会党在阶级社会里的地位。他们代表底层群众,在社会危机爆发时进行有限度的斗争,此时他们的地位是得到统治阶级认可的。一旦社会党变得更富革命性,就会被统治阶级视作背叛者,无穷的扼杀。李卜克内西和卢森堡,作为社会民主党中最进步的领袖,在旗帜鲜明反对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被人枪杀,非常相似。

十一、老吉列姆和新领袖柯蒂斯的关系

社会民主党由于理论的不够彻底,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成了反革命力量。但另一方面,社会民主党也孕育了共产党.。后来的以列宁为领袖的俄国共产党,最早也是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一派(布尔什维克)。

精英化的社会民主党孕育了群众性更强的共产党,这和电影里老吉列姆培养的男主角柯蒂斯的过程是一致的。相比于老的社会革命党,列宁式的共产党更主张吸收劳动人民中的进步者,尤其是工人中的进步者加入。

领袖从吉列姆向柯蒂斯的过度,也隐喻着社会革命从精英知识分子主导,向底层人民自己主导的革命进化的趋势。

柯蒂斯最后的决断让他彻底超越了老吉列姆。新的革命者不仅站立在他们肩膀之上,还要以相反的方式超越他们,不再成为最高统治阶级的协助者。

十二、柯蒂斯的原罪

到电影的末尾,我们知道,柯蒂斯在刚上车陷入饥荒后,是吃过人的。他甚至知道婴儿的味道最好。这是柯蒂斯内心最深处的原罪。

这个恰恰是对阶级社会最深刻的分析和揭露。在一切阶级社会的最顶层,人民过着最为穷困窘迫的日子。天灾人祸之后,人相食的悲剧是切实发生过的。电影中的人相食是一个特别强的隐喻,在人相食之外,底层社会的穷人们也陷入互相欺诈、抢劫之中。用劣质的食物骗钱,抢劫,偷窃等等。

权贵阶层以此来批判最底层。用教育车厢小孩的话说,他们是吃自己拉的屎的猪。可别忘了,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我们刚一上车,士兵就收走了我们的全部财物”。这才是人相食的根本原因。

而底层劳动者脏、乱、差,互相争斗的悲剧,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剥削阶级对把底层剥削到无法生存又无力反抗的地步。底层的人民往往陷入不去掠夺其他穷苦人,自己就会死的道德绝境。而与此同时,剥削阶层却过着富裕的生活。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而底层社会人相食的惨剧,是靠最早一批理想主义者,以割去自己的肉来保护他人的方式终结的。他们的大无畏奉献精神,让底层人的人性觉醒,从而学会团结起来而不是互相争斗,共同反抗阶级社会。

十三、柯蒂斯说,要夺取列车的引擎

柯蒂斯认为过去的革命者不够成功,是因为他们走得不够远,没有去夺取引擎。他要下决心夺取引擎。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隐喻。引擎就隐喻着国家的最高权力。

前面说过,历史上代表底层群众的反抗者分为两种,一种是温和的反抗者,他们的错误就在于“没有去夺取引擎”;另一种反抗者,他们的明确目标是“夺取引擎”。在马列主义的谱系里,夺取引擎意味着“无产阶级专政”。社会民主党、形形色色的其他反抗者(尤其是资产阶级与小资民主党派),和共产党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是否试图“夺取引擎”,用暴力革命实现无产阶级专政。

十四、柯蒂斯最后也没有夺取列车的引擎

这个隐喻暗示了社会主义最核心的争论点,对待“国家”的态度。马克思他们写的“法兰西内战”,和列宁的“国家与革命”,要点就是讲述这样一个道理。对无产阶级而言,夺取国家到手之后,它本身就成为最大的祸害。必须要打破国家机器,使它进化到新的形态

电影中的隐喻非常精妙。当柯蒂斯终于走到列车头部的引擎车厢时,他才看到了全部的真相。所有人都依靠这个列车在生存着,“我们都是这量列车的囚徒”。只有保持列车的前进,同时保持列车内“生态系统”的均衡,大家才能生存。更残酷的真相是,列车的零件损坏了,要让列车继续前进,必须要靠尺寸合适的小孩子做机械化的奴隶去维护它的运转。

当柯蒂斯终于走到列车的头部时,他才发现即便控制了列车,也永远无法改变列车的黑暗秩序。这就相当于革命者爬到社会最顶层时才看见的问题,旧的国家机器要延续下去,他们就必须做新的剥削统治阶级,不是去终止阶级社会的秩序,而是维护它继续运行下去。

历史上的农民起义无不如此。即便是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革命,也许多都走向了修正主义,让阶级社会复辟。所以列车长才如此自信满满地说服柯蒂斯,要让他做列车新的领导者,就像让农民起义的领袖做新皇帝,或让无产阶级的先锋队去做新的垄断剥削阶级一样。

十五、雪国,列车,方舟

现在要再次介绍列车这个隐喻的更深层含义。世界陷入雪国,人类大部分灭绝,只能生活在一个奔驰的列车里。这寓意着人类社会的起源。原始社会更早的时期,人类是在一个丛林法则的世界中生存。他们组建了国家来保卫自己,获取资源繁衍,以及改造周围的环境。

当阶级社会出现以后,剥削阶级最大的统治意识形态就是这样:世界是一个难以生存的世界,而国家是全人类共同生活的“方舟”。一旦打碎了国家,如同打破了方舟,所有人都要灭亡陪葬。这就是影响最深的anti-revolution理论,让许许多多的人无论自己生活多么惨痛,却不敢颠覆整个秩序,害怕连被剥削的人生都在乱世(chaos)中失去。

这种共同体关系,电影中用非常戏剧化的场面来表达。就是列车通过叶卡特琳娜大桥,度过新年时,厮杀中的双方居然停止砍杀,集体倒数,欢呼“happy new year”。如此超现实的画面,就暗示着阶级社会中用国家兴衰来绑架被压迫的人民,以此来维护阶级社会的“秩序”。


十六、环形铁轨

环形铁轨暗示着历史周期率。既然毁坏引擎导致人类的灭亡,而保护引擎又意味着革命者称为新的统治着,就说明用我国的话说,叫“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环形铁轨遍布全球,隐喻着如果不打破列车本身,革命也无法改变阶级社会,周而复始的历史,将是全人类所有文明的共同的宿命。暗示革命的唯一出路,不是夺取引擎(政权)而已,而是打破列车(阶级社会)本身。

十七、冻死的七个人

冻死的七个人是最早革命的一批人。他们认为自己能够在冰雪天地下生存,然而却冻死了。这隐喻了第一批试图走出阶级社会的先驱。而他们的出逃与冻死,直接隐喻了空想社会主义。空想社会主义之所以失败,在历史唯物主义的视野下,是因为他们既缺少科学的理论指导,更缺乏建立社会主义的客观条件。

而这个“客观条件”,在电影里表现为冰雪终于在逐步融化,而隐喻的理论概念,当然是生产力的进一步发展。在历史唯物主义的视角里,正是到了资本主义的工业文明时代,才使得科学的社会主义真正能够实现。这样的观点写入了共产党宣言。

包括柯蒂斯在内,面对这个预言(韩国人想要炸掉列车的门),第一反应也是你疯了吧?这隐喻了在打破一切阶级社会的科学社会主义预言面前,旧时代人们的惊讶和不敢相信。

十八、列车长

列车长最早是贤人,最伟大的人,他预料到雪国的来临,并建造了永动引擎的列车,拯救了许多人。列车长隐喻了国家的起源,他也象征着人类文明最早的贤者。然而这些最初的贤者,却慢慢演化成了阶级社会的最高统治者,蜕变成了剥削阶级。如果放在中国历史上,列车长则是伏羲氏、包牺氏、轩辕氏、神农氏等。直到大禹治水之后,他的儿子成了夏朝的第一代君主,从此国家不再是天下为公,而是为了统治阶级的一己之私。

而统治阶级最终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构建、维护一个阶级社会,使之变成了全人类的牢笼。

柯蒂斯越来越深刻地了解列车和历史之后,对列车长陷入两难情绪,也象征着这样的疑问:最有利于人民的领袖,蜕变成了剥削压迫人民的罪魁祸首后,怎么办?

十九、破坏列车

列车意味着阶级社会,铁轨意味着周而复始,永动的引擎也意味着永远的剥削秩序。革命变成了屠杀人民以实现“生态均衡”的工具。最终要打破这个周期率,不是靠夺取引擎,而是靠破坏整个列车。这当然就隐喻了从共产党宣言,法兰西内战到国家与革命中的最高理想和唯一出路,改造国家机器,终结阶级社会。

破坏列车造成的后果,是遭遇雪崩而车毁人亡。在马列主义的视角里,这当然是一个很悲观的论调。一定会引发影迷们的讨论:该革命,还是放弃革命?

但主角柯蒂斯做出了他的选择。当他了解大部分真相时,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中,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去维护这个残酷至极的剥削社会。但他看到孩子被当成零件奴役时,被毒舌蒙蔽的良知彻底觉醒了,为了保护孩子,不惜造成列车的覆灭。

这是柯蒂斯的选择,隐喻了共产党人革命精神的源泉和坚决性。这种最彻底斗争精神总是与被剥削压迫最深重的阶层同在。中国历史上就有这样一句名言:“日曷丧,吾与汝偕亡!”

质疑这个结果的观众,最好也思考一下《三体》中的一句名言“给文明以岁月,还是给岁月以文明?”

二十、关于结局

结局带有强烈的末世情怀和宗教色彩,反映了作者的悲观面。这点是本人比较不喜欢的。

二十一、其它的一些隐喻

电影中,革命者藏起武器,害怕给小孩不良的印象;而特别和蔼可爱的怀孕女教师,却当着学生面悍然拔枪杀人。而分发新年礼物貌似慈善的仆佣,其实是大屠杀的执行者。这两个隐喻的意思不言自明。

电影中,儿童象征着人类的未来。有三种儿童,一种是底层劳动者中倔强生存的儿童;一种是权贵阶层被深度洗脑的儿童;第三种是最终被当成列车零件,机械化地维护阶级社会秩序的儿童。这也象征着人类的三种未来。

导师吉列姆是因为儿童而觉醒,他割去了自己的手臂作为赎罪,走上了彻底革命的道路。遥相呼应,柯蒂斯最后也是为了保卫儿童而彻底地革命了。

火在电影中有许多次应用。一次是照亮黑暗的火炬,一次是点燃炸药的火种。它的意义也是不言自明的。《无人区》的一句话特别适合用在这里,“我认为人类和动物的区别不是放弃自私,而是人类会使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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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夏歌影评的点评


我不能登陆进步青年网其他页面,人人网的评论似乎又不能分行(会拥挤在一起),所以对上文的看法我就发在这里吧。

这是一篇思维很发散、也很有思想深度的影评,作者想到的很多是我也想到的,也有很多是我没想到的。看到同一部作品的更深层理解,总让人觉得欣喜。而且影评始终围绕艺术的隐喻来发散思维,这一点比纠缠该影片技术细节的思路高明得多,也更有趣。(豆瓣上那些酷爱在技术剧情上吹毛求疵的小资装逼犯的影评完全不能比)。
不过大概也因为思维发散,有些联想我不太赞同,有些联想让人觉得乏力不足,也有些联想非常好。

第12、21点联想是最有意思的创见,是积极的深度思考。对被统治阶级所谓“原罪”的批判理解,对影片中儿童与火象征意义的绝妙解读。革命者和统治者对于武器和残酷斗争的态度的对比,是在影片中很容易看出的,更是非常震撼人心的。
另外第13点是联想到夺取引擎就是夺取政权,这一点容易想到,而这个想法也是非常重要的革命道理。


但有一些不尽赞同之处,我只说一个最突出的,就是对吉列姆身份——政治性质的理解。根据影评的前后意思,作者显然认为吉列姆在断臂救孩之后就走向了彻底的革命觉醒,并且假意配合统治阶级发动革命,争取到革命的机会;当然作者也认为吉列姆有两重性,他既是统治阶级的协作者,却也是像社民党那样的“革命者”。

我不赞同这种看法。如果作者认为19世纪末以后与革命马克思主义者分道扬镳的社民党人也算是某一种“革命者”的话,那么他们为什么一再在关键时刻支持反革命的统治阶级、乃至亲手用屠刀杀死革命者?他们根本不算革命者,任何意义的革命者都不是,虽然他们未必时时刻刻都表现出反革命的面目,但至少可以说他们是非革命的人、不主张革命道路的人,他们在根本的纲领中否定革命目标,顶多只把革命当做遥遥无期的人类远景。

把吉列姆说成是像社民党那样的人是对的,我也这么认为,但无论影片中的吉列姆还是现实中的社民党人,他们都不是真心支持革命的人。他们可能采取某些革命手段,比如暴力反抗、反对某个政权、采取群众运动方式、甚至在口头上鼓吹无产阶级专政,但他们并不会真心支持革命,不会真正促进与资产阶级政治决裂的无产革命道路(西班牙革命中的左翼社会党人卡巴列罗就一边高喊无产阶级专政、一边进入资产阶级政府当部长,为资产阶级政府卖命效力)。

还有把李卜克内西和卢森堡说成是社民党(作者显然将它看作改良主义的代名词)的“最进步领袖”也是错误的,这两个人其实已经不是简单地代表改良主义的社民党,而是社民党内的革命派,社民党的原则性分裂早已酝酿。如果把1919年艾伯特亲自下令杀死了卢森堡看做“一个革命者杀死了另一个革命者”,岂不荒唐?

把吉列姆或者社民党人都笼统地看做某种“革命者”,把李、卢看做改良主义政党的“最进步领袖”,这可能是作者的政治认识不清的表现。


最后再说第14到第19点联想,这些解读可以说是作者的批判,都各有道理,都表现了坚决的批判性和斗争性,但让我觉得乏力不足。尤其看到第14、15点解读时,提到“影响最深的反革命理论”就是许多人都把国家当成共同体,害怕秩序颠覆后是彻底的乱世。作者只述不驳,虽说无可厚非,但作者是否有自己的回应?在第17点中,作者提到了影片中冰雪渐化隐喻着生产力进入到工业文明,为革命准备了物质条件。这似乎算是一种回应。但我觉得不够。

尤其第14点,作者提到了马列主义的核心理论:革命的无产阶级对国家的态度。但作者只说到国家会成为一个祸害,也就是对应了马列理论所说的无产阶级不能现成地接管旧的国家政权;却没有展开说革命的无产者在砸烂国家机器后,应该有新的权力组织来接管,只是说“使它进化到新的形态”一笔带过了。如果只是对国家的决绝批判,却让人不清楚何以“进化到新的形态”,难免会有一种“为斗争而斗争”的感觉,或无政府主义的味道(虽然作者可能根本没这样的思想,但只批判而没有新的创见,对我来说就是某种极左倾向的味道)。
我想补充回应这个看法,也当做补充我对这部电影的联想和评价吧。

其实可以很简单地回应这个问题。新的权力组织应该来自于群众革命,而不是对旧国家政权的简单改造而已。历史上的社会革命,只要是比较彻底的,新的政权都是主要来自、甚至全部来自革命运动本身,例如1871年3月出现的巴黎公社,前身就是1870年9月出现的国民自卫军工人民兵组织;1917年11月出现的俄国苏维埃政权,前身就是当年年初遍地开花的工农兵代表会(其历史可以追溯到1905年革命)。似乎鲜为人知的是,1949年中国革命虽然的确有很大部分来自对旧政权的改造和纪律严格的军队直接转为干部,但华北等许多地方的基层政权是CP直接接管了抗战后期和战后初期自下而上出现的民众政权,新政权也吸收了大量自下而上的农运土改分子和城市积极分子。如果没有这些自下而上的群众革命力量,革命后的新政权也不会是实质上的新政权,或者将来会蜕变得更快。

这也是影片的一大局限性,就像我的影评所说的,群众力量没有走到最后,而且只有几千人的列车局限性太大,只有几百个无产者起来革命,知识分子才一个半,这种科幻电影里的“微型革命”产生不了什么像样的社会权力组织,也就谈不上什么新的权力组织取代旧政权。但是如果这位韩国导演更高明一点的话,他应该在大爆炸后留下更多的人,形成一个具有革命风气的新团体,而且最后在出走车厢之后发现可以初步居住的地方,这样一方面更有积极意义,更有深度,另一方面还可以预备拍续集。
不过我想韩国人暂时还没有这个水平拍“革命后的社会”的续集,如果让经历过革命后叛卖、斗争的俄国人或中国人来拍,或许更有意思。不过中国人又暂时没这个艺术水平和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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